凡煙小說

第59章 過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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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淩看了蕭璟轍一眼, 繼續念策題。

皇上都不在意,幾位禮部侍郎更不敢過問了。畢竟楚公子還有一個身份是太尉幕僚,他代表太尉, 應該是太尉安排在皇上身邊來監視皇上的。以太尉現在如日中天的地位,不顛覆這天下他們就萬分感激了,不就是手下坐龍椅嗎?穿龍袍他們都能視若無睹。

策論過完是筆試,幾位禮部侍郎留在大殿裏監考,姬淩起身往宣正殿側面的書房走去, 蕭璟轍緊跟在他身後。

“你留下,負責收發試卷。”姬淩道。

“是。”蕭璟轍道。

昔日他金榜奪魁,風光無限, 轉瞬間淪為太監,負責收發同屆考生的試卷。

這不就是擺明著的羞辱嗎?

蕭璟轍默默接過徐公公遞來的試卷,緩緩走向臺下,腳步正常, 於常人無異,殊不知他的內心早已因身心上的雙重傷害淚流滿面。

“這不是金榜魁首楚公子嗎?怎麽成為楚公公了?”最前面的那位考生道。

蕭璟轍把試卷擺放在他面前的案桌上,道:“你誰啊?”

“金榜第二, 工部尚書之子李潼。”

原來是那個在貢院裏為難他的考生啊, 他還沒找他算賬, 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。

蕭璟轍漫不經心地道:“手下敗將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什麽你,再對本公公出言不遜收了你的試卷。”

李潼小聲道:“你只是個連人都不算的、地位最低賤的太監, 你收個試試。”

“即便我是太監,權勢地位也在你之上。”蕭璟轍伸手去拿李潼面前的書案上的試卷,李潼立即伸出雙手壓住試卷。

“我錯了,我知錯。”

不寫試卷殿試肯定落榜,然後得不到好官位, 若想再考一次殿試,就得再去考一次會試,在一個伸不開腿的狹擠的房間裏連考三天三夜,他可不想再經歷那等痛苦。

“懦夫。”蕭璟轍嗤笑道。

工部尚書那麽老奸巨猾的人,怎麽教養出了一個楞頭憤青?

不過幸好他學會了他父親積極認錯的優點,不然就他這性格,早被人打了。

蕭璟轍繼續發放試卷,發完後,往宣正殿側面的書房走去。

“楚公公且慢,還未把試卷收上來,你不能走。”徐公公道。

“行。”蕭璟轍道。

欺人太甚了!

蕭璟轍坐在龍椅上,隨意拿了一堆奏折看打發時間。

越看越氣了,這奏折全是關於科舉的,其中有幾個還罵他放棄殿試不知好歹。

他那是不屑於做官!

就現在他那神一般的聲望,只靠臉便能號令天下兵馬和天下百姓,幹嘛想不開去做官?

是圖早晨五點之前起床,還是圖看不太懂、處理不完的文言文公務?

蕭璟轍掂量了一下這幾張罵他的奏折的厚度,很好,字數很多。

他拿起朱筆批閱:把本奏折抄寫八千遍,過年之前交,找人代筆者誅。

每個奏折上都寫好這段話後,他拿起姬淩沒來得及拿走的印章,沾了沾印泥,蓋章定論。

試卷上僅有五道策題,限時一個時辰,蕭璟轍批閱完奏折後,差不多要收卷了。

他強忍著臀部的傷,頗為自然地去收試卷,然後把試卷送到偏殿的小書房裏。

幾位禮部官員也來到了小書房,和皇上一同查閱試卷。

人到齊後,姬淩沒有先打開試卷,而是拿出一道聖旨,遞給蕭璟轍,道:“太尉傳來旨意,即日起,廢除你太尉幕僚一職。”

太尉?

他不就是太尉嗎?他非常清楚他沒寫過這道聖旨。

蕭璟轍跪下接過聖旨,道:“奴才接旨。”

蕭璟轍起身打開聖旨,上面的筆跡和原主的筆跡一模一樣,風骨神韻都相同,能模仿到如此真假難辨程度的只有楚慕。

所以,姬淩已經控制住了楚慕,他要讓楚慕暫代太尉一職,然後通過楚慕之手徹底消除他與太尉陣營的聯系,最後收回大權。

但這時楚慕手中權勢過大,即便他是假的,姬淩也對付不了。

所以姬淩需要他這個真正的太尉活著,以制衡假太尉。

原來,姬淩饒他一命,不是因為舍不得他死,而是因為他不能死。

至於昨日對他的關心,都是姬淩演的,目的是消除他的戒備之心,讓他當眾做出違逆之事,好借機廢除他太尉幕僚一職,徹底消除他與太尉陣營之間的聯系。

什麽只要他聽話,兩個月後他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?

都是權宜之計,真實性微乎其微。

兩個月,足夠姬淩真正控制這天下了。

蕭璟轍想明白了這些,波瀾不驚的內心翻起了驚天大浪——是極致的興奮和如釋負重。

別看他現在得天下百姓擁護,實則他在和天下百姓為敵。

因為前幾天姬淩要處決他一事,讓天下百姓以為他已經失勢,皇帝奪權成功,下一步就要廢除免稅法了。

為了維持免稅法,天下百姓希望他取皇帝而代之,登基為帝。

但姬淩擁有主角光環,那是一種能讓他在必敗的情況下絕境翻盤的buff,有再大的優勢他都不能去奪姬淩的皇位。

如此,他就是不願按照天下百姓的想法做事,就是在與天下百姓為敵。

接下來有很大可能會發生,他的某個屬下看到他民心所向,為了虛無縹緲的從龍之功,高舉推他為帝的大旗,發動天下百姓和他手下軍隊起兵造反。

他若阻止反對,那個屬下會認為他為了名聲、他為了父親、他有無法開口的難言之隱……

為了討好他,為了加官進爵,那個屬下會替他背負起兵造反的罪名,想盡辦法讓他什麽也不用做就能登基為帝。

到時,劇情回歸正軌,就像小說中寫的一樣,太尉發起戰爭,姬淩被迫應戰,戰線從京城到邊關,橫跨大片疆域,歷時一年之久,犧牲百姓足有千萬之多。

決不能讓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,但現在事情的發展早已脫離了他的掌控,此時的他即便是拼盡全力,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劇情逐漸向原書中靠攏。

山重水覆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
沒想到,姬淩控制了楚慕,接管了他手中權勢,也接管了這表面太平,實則危機四伏的天下。

而他,徹底與太尉陣營脫離了聯系。

阻止戰爭的發生,就全看姬淩的了,再不關他事。

卸下了如此大的負擔,蕭璟轍的笑容愈發的燦爛。

正在批閱試卷的幾位禮部尚書都懵了,被廢除官位,楚公子怎麽如此興奮?

姬淩更懵,很久沒見到蕭太尉笑得這麽燦爛了,但他這是在搶奪蕭太尉的權利,是在置他於孤立無援的地步,是在懲罰他,他不是應該憤怒嗎?

試卷批閱完後,姬淩當堂宣布了成績,殿試便結束了。

蕭璟轍跟隨姬淩回到未央宮,侍奉姬淩用午膳,用完膳後,姬淩把蕭璟轍叫到書房,拿出那幾本蕭璟轍上午批閱的奏折,道:“你可知罪?”

蕭璟轍道:“你今兒用我的名義奪取了我手中權勢,我只是用你的名義罰幾名不聽話的官員抄奏折,我虧大了,我不僅覺得我沒罪,還覺得我很善良。”

自己稱讚自己善良的,姬淩只見過蕭太尉這麽做。

放眼這世間,手中殺孽最多的也是蕭太尉,他那裏來的臉面說自己善良?

“那朕便成全你的善良。”姬淩道,“今兒未央宮負責灑掃院子的太監休息,你去把他們的活全做了。”

“我受傷了?”

“三十大板。”

“我這就去。”蕭璟轍迅速離開書房。

挨板子太痛了,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。

三月份,正是柳絮紛飛的日子,看著這滿天飛舞的白色,蕭璟轍以前覺得這是浪漫,但接過太監手中掃帚的那一刻起,他覺得這是無法估量的疼痛。

因為未央宮非常大,裏面的院落根本不叫院落,這面積都能叫公園了。制造柳絮的柳樹足足有二十來顆,個個粗壯異常,樹齡超過百年。

十來人的工作他一人幹,柳樹制造柳絮的速度都比他清掃的速度快,即便是三天三夜他都無法把院落清掃幹凈。

蕭璟轍生無可戀地慢慢揮動掃帚,掃一片兒後便彎下腰舀些水潑在地上。

疼,非常疼,但只能忍著。

他已經失去了所有權勢,現在是看姬淩眼色過活的日子。

姬淩存心要折磨他,他只能受著,只能寄希望於姬淩心情好了放過他。

三個時辰後,落日餘暉籠罩地面,蕭璟轍不出預料地沒有掃完,徐公公走到蕭璟轍面前,道:“趕緊去侍奉皇上用膳。”

“是。”

終於能停下來了,蕭璟轍立即扔下掃帚,迅速走向未央宮殿內,步伐無任何異常。

疼痛什麽的,忍著忍著便習慣了。

現在就算是再挨幾板子,他也能頗為自然地行走、幹活。

蕭璟轍熟練地拿起銀針在每碟菜肴上試了試,然後拿起碗筷,從每碟菜裏都夾了點,迅速吃完,道:“沒毒。”

他拿起一雙幹凈的筷子和一個幹凈的碗,往裏面夾了些姬淩愛吃的膳食,輕輕放在他面前,道:“皇上請。”

“嗯。”姬淩道。

蕭太尉服侍人的功夫真是令他感到意外,竟跳不出錯來。

蕭璟轍靜靜侍立在一旁,等候姬淩的吩咐。

他突然覺得,侍奉姬淩用膳是一項幸福的事。

因為他要做的活太多了,次次錯過太監吃飯的時間,他在這未央宮也沒有同伴,無人給他帶飯,只有替姬淩試菜肴是否有毒時,他才能吃到飯。

用完膳後,姬淩又吩咐蕭璟轍為他洗腳。

蕭璟轍端來一盆溫度適中的洗腳水,半跪在地上,擡起姬淩的腳,褪去鞋襪,放入盆中,伸手去揉按。

但觸摸到姬淩的腳心時,姬淩的腳突然顫抖了一下,迅速收回腳,道:“退下。”

“是。”蕭璟轍起身退下。

姬淩方才為何反應這麽大,難道他腳底肌膚敏感不能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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